「阿嬤,母親節快樂!!」

前一晚買好了康乃馨,一大早先來到碧蓮阿嬤家。

收下康乃馨,阿嬤招呼我們到家裡面坐坐,國良阿公也在。

我們和國良阿公見面的第一句話竟然都是:「好久不見。」

看見國良阿公,很難不讓我想起金鐘阿公……

國良阿公也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也許,看見我們,他也很難不想起……

相對於國良阿公的內斂,碧蓮阿嬤卻能夠直接表達她對金鐘阿公驟逝的不捨與感慨。

國良和金鐘,梁木和碧蓮,國良和碧蓮,金鐘和梁木……,有著許多的相似之處。

阿公拙於表達,思想嚴謹;阿嬤樂觀,對於想說的事總是能夠侃侃而談。

毎天下午四點,碧蓮阿嬤會到梁木阿嬤家,兩個人牽著手一起沿著鐵道邊的巷子走走………,金鐘阿公一走,梁木阿嬤體力衰退的程度讓人不忍,從前可以一個人這條巷子來回好幾趟,現在卻需要人攙扶著才能勉強走完一回。

碧蓮阿嬤說的讓人心酸。

她說梁木阿嬤路上遇見了人,總會問:「阮頭家去叼位?阮攏嘸哉……。」

鄰居們和碧蓮阿嬤都告訴她:「金鐘去天國了,妳愛安心,嘸倘擔心。」

國良阿公和以前一樣,一天當中有許多時間都是在這張藤椅上……,最近情況有些好轉,可以起來走動的時間多了些,但還是必須應付那莫名的疼痛發作,時小時大,時而輕微時而劇烈,站的太久,走的太遠,疼痛的感覺就會從腋下蔓延到胸口,醫生只能說是「神經痛症狀」,卻沒能有效根治。

時間一久,他寧願整天坐在椅子上,也不願意多走動。 

「有時後痛起來,下床都必須用爬ㄟ………。」從他的房間到客廳,短短不到十公尺的距離,痛起來的時候,連爬到客廳吃藥的力氣都沒有,想要叫樓上的阿嬤,竟連喊的力氣都沒有。

「嘸法度,聽某。」國良阿公擺了襬手。

阿嬷在旁邊聽了,尷尬地「哈哈」笑了幾聲,只說:「阮年紀都大了。」

國良阿公今年80歲,碧蓮阿嬤也已經79歲了。

碧蓮阿嬤像想起了什麼,起身在桌上一疊信件裡找出了一個信封。

信封裡,是一張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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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縣大哥不在家,我們請大嫂把照片轉交給他。

這段時間,在鹿麻產這裡來來回回也有十多趟,拍了不少照片,我們打算趁著這段空檔,在今天把整理過的照片一一送到瑞長伯、宜縣大哥、蕭大哥和俊良手上。

從宜縣大哥家走出來,就看見站在家門前曬太陽的蕭大哥。

從沒看見他忙起來是什麼樣子,多的是看見他騎著腳踏車四處串門子,再不然就是像這樣什麼也不做,在外面曬曬太陽也好。

「袂呷鳳梨某?」看完照片,蕭大哥咧嘴笑著問我們要不要吃鳳梨。

「好!在哪裡?」陽光正炙,來顆鳳梨消消暑氣正好。

剛才在瑞長伯家吃完木瓜(還喝了藥酒),現在又有鳳梨可以吃。

「嘸遠啦,騎車跟我來。」話剛說完,他已經走到「金勇125」那裡戴上安全帽。

說不遠,騎著車子也得花上五分鐘,和上回採菸葉時的地方不一樣,這次他帶著我們來到另一片更大的鳳梨田。

這裡種的全是「金鑽17號」。

蕭大哥從車手把上掛的袋子裡,隨手拿了一把西瓜刀就帶著我們往田裡走去。

在田裡左看右看,沒一下子就看見他用西瓜刀割下了一顆鳳梨,朝我們走了過來。

鳳梨在蕭大哥手上,很快就被削去了皮,露出黃橙橙的果肉,切成四等分,一人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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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去奮起湖!?」

幸儀和珮琦興奮地告訴我們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因為明天是學校校外教學的日子,中年級要到奮起湖,高年級要去劍湖山世界……

我們整理出這幾個月在瑞長伯這裡拍的照片,拿到瑞長伯家。

幸儀和珮琦圍著瑞長伯,瞪大眼睛看著毎一張照片,偶爾還會嘟著抱怨我們把她拍醜了….,瑞長伯從頭到尾都是笑瞇瞇地,最後,兩個孫女嫌他照片翻的慢,乾脆一人一本搶先看。

看完照片,珮琦哇啦啦地說了一堆最近發生的事情,包括明天要去奮起湖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一轉眼,瑞長伯已經拿出一瓶藥酒和杯子朝我們走了過來。

小新、麵包、欣怜和我,一人一杯。 


 


 


那間被當成倉庫的「祖傳漢藥店」,裡面堆放著一綑一綑白色的木材,我以為那是泡藥酒要用的藥材,瑞長伯說:「嘸係啦,嘿係菸骨。」

他說的「菸骨」,其實就是菸葉採收之後剩下來的莖,曬乾以後可以當作生火的材料;這菸骨其實很輕,因為裡面幾乎全是空心的。

整株菸葉全都派上用場,完全沒有絲毫的浪費。

廣場上攤開的飼料袋上曬的,才是泡藥酒的藥材之一。

他說了一個我也聽不懂的名字,帶我到小狼(珮琦養的小黑狗)的窩旁,指著一棵開著紫色小花,長著黃色果實,果托和枝葉卻長著尖刺的植物,正在曬的中藥材就是這株不知名的植物。

 



 


瑞長伯和瑞長嫂正在包著等一下就要載到果菜市場賣的木瓜。

瑞長嫂請我們吃剛切好的木瓜,還說:「現在還不是很甜喔。」

不過,這裡的木瓜真的很大,我們看見一顆幾乎就有一顆小玉西瓜大。

「還有更大的!!」珮琦捧著那顆和西瓜一樣大的木瓜說。

「等一下每個人帶一粒返去。」瑞長嫂指著一旁還沒包裝的木瓜。

帶上這裡的一顆,抵的過市場上買的兩、三顆………

「哥哥。」我還沒接話,珮琦已經抱著剛才那棵大木瓜要遞給我,而且已經用報紙包好了。

「等一下!!!」麵包忽然大喊。

「為什麼妳叫他叫哥哥,叫我叫阿姨!?」

話剛說完,全部的人都笑成一團,瑞長嫂笑到連木瓜都從報紙裡滾了出來。

我摸摸珮琦的頭,一邊誇讚她:「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好的眼力….不簡單,不簡單。」還一邊安慰麵包:「阿姨嘜生氣啦~~~~。」

 



 


 麵包輕嘆了一口氣,「真是無法理解……。」

「阿姨!」珮琦抱了另一顆木瓜到麵包面前,讓她又好氣又好笑;拿起藥酒喝了一口,又被嗆的五官糾結成一團。

這下不只珮琦樂了,幸儀也在一旁笑到不停拍手。

 



 


這些木瓜每二十斤裝成一箱出售,每個箱子放進六、七顆左右大概也就夠了,如果是像剛才那麼大的木瓜,四顆就有二十斤了。

我問瑞長伯:「阿貝,為什麼你們種的木瓜會這麼大顆啊?」

「啊哉~~~?啊伊要大顆,阮碼嘸法度啊!(它要大顆,我也沒辦法啊!)」

他只知道這種木瓜長的特別大,照料起來也不太費力,今天要賣這麼多木瓜,瑞長伯也只是淡淡地說:「價錢不好,可以賣的出去就不錯了。」

記得怪手阿久曾經說過,瑞長伯的木瓜雖然大,但甜度比不上一般個頭小的木瓜,價格也不會太好,他也曾經告訴過瑞長伯,但他還是喜歡種這種大木瓜。

我們幫忙黏紙箱、包木瓜、秤重……

幸儀和珮琦在一旁玩起了翹翹板,那是瑞長伯為了孫子請人做的。

她們脖子上亮晃晃的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原來是鹿滿五媽娘(媽祖)的護身符。

「我們自己求的喔!!」珮琦拿起掛在胸前的護身符。

「那妳求什麼?」圓形的護身符後面,印著「合家平安」的字樣。

「不告訴你。」說完,她像隻敏捷的猴子一溜煙地跑走了。

 



 


我很想知道,這個年紀的她和幸儀會對媽祖祈求些什麼?

如果可以知道的話,能不能想起小時候的我,對神明祈求的是什麼?

我現在對神明祈求的,和小時候有什麼不同?和還小的珮琦和幸儀有什麼不同?

「這個給你!!」小猴子手上拿著一個很眼熟的小玻璃瓶。

那是我們上次送給她,要讓她把收集的倒地鈴種子裝進裡面,送給「好朋友」的玻璃瓶。

裡面已經裝了滿滿的倒地鈴種子。

我和欣怜各拿到了一瓶。

「還有三個瓶子呢?」那次一共送給她五個玻璃瓶。

「一個空的瓶子哥哥拿走了,然後我裝了一瓶送給哥哥,一瓶給我的好朋友。」珮琦一口氣說完了其他玻璃瓶的流向。

「是那個男生喔?」我偷偷問她。

她什麼也沒說,給了我一個賊賊的「不告訴你」的笑容就又溜開了。

「吼~~~!!我都沒有!!妳都給人家暗蓋起來!!」幸儀追著到處亂竄的珮琦,嘴裡不断地喊著「暗蓋」「暗蓋」……

後來是我和她們玩起了「猜猜瓶子裡有幾顆倒地鈴種子」,才暫時平息了這場追逐戰。

幸儀猜出了最接近答案的數字,高興的忘了剛才還嘟著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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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裡帶來了一包冷凍水餃,打算帶到工作室去處理掉。

想想應該買個鍋子和電磁爐才對.........

買完鍋子,在路上看見一家新開張的「X3C展售中心」,燈光明亮,裝潢新穎。

心裡暗暗對「祝感心ㄟX國電子」說聲抱歉,於是我停下車子,走進了「X3C展售中心」。

店員正忙著招呼一位老先生,似乎還沒空裡我。

很快地,我就在貨架上找到了價格和功能都還挺讓我中意的款式。

但店員還在和老先生「魯」。

「阿阮拿到ㄟ時候就沒偶鍋蓋ㄟ啦。」老先生。

「阮某可能收人客ㄟ這種東西啦。」店員。

事情應該是這樣的,老先生拿了家傳不知道已經第幾代的大同電鍋到這裡來修,修好拿到時卻發現鍋蓋不見了?老先生不能接受家傳電鍋變成殘廢的事實,找上門來要回鍋蓋;但店員堅持他們在收件時只收本體,其他配件如鍋蓋和電線一律交由家屬帶回。

兩人展開一場雞同鴨講的唇槍舌戰。

混戰中,店員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意思是:「歹勢...稍等一下。」

我很識趣地繼續在店裡晃...,但我知道,隨著時間流逝,我車廂裡的冷凍水餃正逐漸化成一攤水餃水.....

不知道店員是真的在找還是假裝在忙,他來來回回走進後面倉庫翻了好幾趟,出來就跟老先生說:「真的沒有啦。」老先生不死心,硬是一直「魯」下去。

我很想扭頭快走,因為冷凍水餃不等人,慢了....,硬梆梆的水餃就要變成軟趴趴的麻糬了。

但我很擔心店員看見上門的生意跑了,一怒之下可能會劈了老先生.....,所以我繼續站在液晶電視前看泳裝美女。

「好....有沒有賣鍋蓋?不然鍋蓋一個多少錢?」老先生終於問了一個看起來有轉機的問題。

「有是有賣啦...,但是不便宜ㄋㄟ.....二、三百塊跑不掉。」我覺得花上兩、三百塊讓殘廢的電鍋重獲新生也還算合理,事情應該就可以圓滿解決。

「啥!?這麼貴?」老先生幾乎要把手裡的家傳電鍋一掌捏成廢鐵。

「阮拿到ㄟ時候就沒偶鍋蓋ㄟ啦。」老先生。

「阮某可能收人客ㄟ這種東西啦。」店員。

很好,所有的情節和對話又從我剛進門時開始演出...,這時我的手裡已經捧著在展示架上選好的電磁爐看了快20分鐘的泳裝美女。

我的冷凍水餃的生命正一點一滴消失....溶化.....,事情不能再拖。

「ㄟ....這個.....。」我趁隙鑽倒店員面前,拿了展示品給他看,示意我要這一款。

................?怎麼了?」店員接過我手裡的電磁爐,推推已經起霧的眼鏡,仔細端詳了一下。

「ㄟ....我要....。」

「要修理嗎!?」

「不是...我要買這一種的電磁爐。」

「好...等一下我找給你。」

事情也在這時候有了轉機,老先生終於答應回家找看看。

老先生離開以後,店員鑽到展示架後面找我要的電磁爐。

沒多久,他就捧著一台電磁爐走了出來。

.....!?啊?你要的是這一款喔?」

「對......。」款式差那麼多,這樣也能拿錯?

他又鑽回貨架後面繼續翻找....

「ㄟ..............。」

「怎麼了?」我開始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剩下你剛才拿的那一台了.....,要不要...?」

「什麼!?只剩下這一台?」這台已快被摸成灰色的白展機(白色展示機)已經不知道被少客人給蹂躪過了,你現在還問我要不要這一台?

 話還沒來的及說出口,「要回家看看的老先生」竟然又回來了,後面還跟了他的媳婦。

 於是三個人又開始為了神秘遺失的鍋蓋魯了起來.....

「ㄟㄟㄟ....老闆,阿偶訂的遙控器素來了沒有?已經訂了幾天了ㄋㄟ?」上門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

十天前他訂了一個遙控器,店家遲遲沒有給他消息。

店員迅速脫離戰場,走進櫃檯裡。

「你訂的是什麼型號?」他慢條斯理地從櫃檯下拿出一本筆記本。

「那個...DV580啦。」

「喔....那個不便宜喔。」店員低著頭慢慢地在筆記本上寫下「DV580」,渾然不知中年男子的面孔已經開始扭曲。

「啊....你叫什麼名字?電話留給我,東西到了我再打電話給你說。」店員似笑非笑地抬頭望著眼前臉色大變的中年男子。

...............................。」整個店裡迅速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氛。

「啊~~~~沒有來就不要了啦,恁爸住吳鳳北路這裡懶的過來看,結果時幾天你們一個消息攏沒有,效率這麼差怎麼做生意啊?」中年男子咆哮著走出大門,「噗」的一聲,摩托車加足油門遠去。

他真的很生氣吧。

店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完全沒有任何喜怒哀樂的表現,完全是「超然於物外」的迷濛狀態。

老先生和媳婦繼續和他魯了起來,時間又過了十分鐘......

水餃....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我打算逃離現場的時候,貨架上的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三個迷你型的X同電鍋,外觀看起來就和真電鍋沒兩樣,卻只有一個碗大,打開一看裡面還真的附了一個內鍋。

這麼精緻又討喜,為了買下它,我決定留下來.....,趁店裡三個人還在為了鍋蓋魯翻天,我樂的在那裡慢慢挑選喜歡的顏色。

最後媳婦拉著老先生一臉大便離開。

「好啦,就這個。」我不想再繼續耗下去,指著那台展示機。

「好....那你等一下,我去找紙箱。」剛才一翻大戰顯然耗去店員不少內力,看起來有些虛弱,眼鏡的霧氣更重了...,他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向後面那個找不到鍋蓋的倉庫。

五分鐘後。

「ㄟ........對不起,箱子找不到。」他的眼鏡已經是白茫茫一片。

「沒...沒關係,給我保證書就好了。」

「ㄟ.......保證書在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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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之為飲,發于神農氏,聞於魯周公…..。」

傳說,嚐百草的神農氏身中七十毒,正當口乾舌燥,五臟六腑如火燒灼的時候,看見幾片葉子飄落在眼前,神農氏撿起葉子放進口中咀嚼,發現這葉子雖然味道苦澀,卻有著芳香的氣味。

這神奇的葉子,解了神農氏身中的毒。

另一種說法是神農是用鼎鑊煮水,恰好幾片葉子飄進鍋裡,煮出來的水色呈現微黃色,神農氏嚐後,發現這水在苦澀當中帶有甘甜滋味,入口則生津解渴,入喉則提神醒腦。

在陸羽的《茶經》裡,有這樣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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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水已經累的躺在椅子上睡著了。

晚上11點半,二哥上場,開始了炒菁的工作。

在還沒有炒菁機的時代,製茶師傅用的是大型的炒鍋,雙手拿著木製的炒匙或者乾脆直接以雙手把鍋子裡的茶葉快速翻動,隨著溫度逐漸升高,製茶師傅也必須加快雙手的速度。

太慢,茶菁就焦了。

太慢,手就會被水蒸氣或是茶葉的溫度燙傷。

操作炒菁機也差不多是這樣,用雙手試探溫度和茶菁乾燥、柔軟的程度。

這時的炒菁機,溫度已經超過三百度。

剛開始的時候,二哥不斷調整炒菁機的溫度和水平,他說:「炒菁機有沒有保持水平很重要,差了一點,茶葉受熱就會不均勻。」 

他的腰際有道前幾天被炒菁機燙傷的傷口。

二哥把兩個竹盤的茶菁倒進滾動的炒菁機裡,不時伸手撥弄、揉捏。

「香味出來了,摸起來軟度夠,又有酥鬆的手感,就可以了。」說完,二哥把炒完的茶經倒回竹盤裡,再倒進另一批茶菁。

趁著炒菁空檔,把剛炒完的茶菁倒進揉捻機裡。

像大鍋蓋的揉捻機不停地來回旋繞擺動,茶菁就在大鍋蓋(正確名稱是揉捻碗)和揉捻盤之間不停翻攪著,我看二哥幾乎都是算準了大鍋蓋轉動的速度和頻率,看準時機把茶菁填放進去,怎麼看都像是個危險動作。

「不要小看這個動作,一不小心被到,手掌皮就不見了。」這時候揉捻機裡的茶菁,開始有點像是被出汁來的感覺,看起來溼潤潤的。

「蛤~~~~!?這麼可怕!」聽到二哥的描述,麵包一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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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點,我們來到今天的第三座茶廠-正一製茶

今晚要炒菁的二哥,九點不到就溜到辦公室裡看電視。

經過一整天發酵的茶菁,正逐漸醒來.....,半發酵的金萱和烏龍,都會經過「炒菁」這道手續,讓發酵的作用停止,水分減少,同時為了隔天的揉捻,必須讓茶葉變的柔軟。

「現在做的叫做軋橄。」二哥指著茶廠裡正在運作的浪菁機。

操作浪菁機的,一個是三井,另一個是這批茶葉的主人-龍哥。

三井叔長的和捲捲頭大叔有七八分像。

叼著香菸的龍哥,很適合當維士比的男主角,50歲的他,在梨園寮這裡種了20多年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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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茶師父都有敏感的觸覺,靈敏的嗅覺和銳利的視覺。」

在茶葉製作的過程當中,從萎凋、炒菁、揉捻到乾燥,每一個不同階段都有不同的「製茶師傅」。

也可以說,每個階段的製茶師傅都不斷地在摸索茶葉在每個不同階段的改變。

摸茶、嗅茶、看茶......,可以是對茶葉的了解,也可以是對話。

我們回到茶廠裡。

沒有標準上下班時間,沒有加班費......;上班時間就是輪到自己負責部份的時候,下班時間就是今天工作完成的時候,因為是「責任制」,所以也不會有所謂的加班費。

負責揉捻工作的師傅是這樣說的。

「做茶,做的都是一樣重複的工作,其實很無趣,也很無聊」他附帶加上這段話。

大部分人所謂的職業,不也都是「重複一樣的工作」?

大部分人所謂的人生,不也都是「重複一樣的人生」?

重複,成為一種持續不斷的試驗,最後證明,因為不斷重複,所以安全;因為不斷試驗,所以穩定。

於是安全與穩定,成為我們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卻往往成為套牢自己的枷鎖。

我還在思考著關於安全和穩定之間錯綜複雜糾結不清的關係,師傅的話把我拉回現實。

「基本工資150015顆基本數量以上,每顆.......。」以布球的數量為單位,不論當天工作數量是否到達15顆,基本工資不變,多出15顆的數量,每顆以當時公定價格計算;他們的工作就是把一顆布球裡的茶葉從團揉、乾燥到包裝完成;眼前,就有21顆布球。

21顆,從早上八點接手到完成,師傅估計得到晚上12點。

這將近16個小時的時間裡,有一半以上的時間幾乎是重複不斷地進行團揉、解塊、團揉、解塊...的動作,然後才能慢慢地把一片茶葉變成一顆半球型的茶葉。

揉捻是為了塑形,為了釋放出茶葉裡的味道,解塊是為了讓茶葉透氣、散熱....

「這是揉捻機,這是束包機、解塊機...那是浪菁機.....。」剛結束炒索工作,正準備下班的小葉,被我們纏著問了一堆問題。

無論你問什麼,小葉總是能夠不急不徐,慢慢地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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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看做茶吧!

最後我們還是決定取消下午上奮起湖的行程,留下來看完製茶的過程。

離開泰興巖,我們回到慶德伯家。

「阮叼有個流浪漢,就是晚上袂炒茶這個,叫伊結婚攏嘸要ㄌㄧㄡ。」慶德伯說的是他的第二個兒子-陳大信。

「娶外國某碼嘸要緊啦,嘜說沒某就好。」就算取個外籍新娘都無所謂,慶德伯只希望今年已經42歲的二兒子趕緊結婚,但總是事與願違,兒子似乎已經抱定打一輩子光棍。

20出頭就已經是個製茶師傅,在29歲那一年拋下工作跑到台中改行開計程車,不到半年時間因為適應不了都市的生活節奏,才收拾行囊回到這裡繼續當個炒茶師傅。

這一行其實很辛苦,為了配合茶葉的製作過程,他們工作時段往往是從晚上到隔日清晨,高溫是烘焙茶葉必要的條件,製茶師傅的工作環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恁袂看人家做茶,阮叫阮兒子帶恁們去。」他說的當然就是當製茶師傅的兒子。

一頭短髮的陳二哥,有著中年發福的中廣身材,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透亮而有神的眼睛。

 



 


跟著陳二哥的小發財車,我們不知道經過多少個驚險的下坡,才終於站在這家茶廠前面。

原味製茶廠。

一進門,二哥就帶著我們直接往茶廠裡面走,他指著一旁用大型玻璃隔起來的室內萎凋房:「這裡用的是中央空調,比用冷氣還先進,呵呵呵...。」

「人家來錄影,愛卡認真ㄟ...。」一走進工廠,二哥像工頭一樣拉開嗓門吆喝著,整個工廠四個人,八隻眼睛直盯著我們上下打量。

這裡正在進行的是「炒索」、「團揉」、「解塊」和「乾燥」。

炒菁機不時發出「噗咻!噗咻!」的噴氣聲,萎凋後的茶菁在裡面不停地旋轉。

最吸引我們注意的,是地上那一顆顆籃球大小的布球。

「那個就是師傅!」二哥指著一個正把手伸進炒菁機的年輕人,他不斷地從炒菁機裡抓出一把一把茶葉,有時手裡搓揉,有時又放近鼻子嗅聞味道。

他是小葉。

 



 


「他在測試茶葉的乾度,至少要重複炒過六次,乾度很重要,控制的不好,茶葉容易生ㄏㄨ”........,先用這一台機器,再用這一台機器.....,一直重複做六次,然後再換到這裡來...。」

「你嘜給我錄影,錄影我就不會講啦~~~~~。」本來滔滔不絕的二哥,一發現鏡頭對著他,馬上害羞地伸手把臉遮住,跑個老遠。

果然鏡頭一挪開,他馬上又回復「專業解說」的水準。

這些昨天採收下來的茶葉,經過前一天的萎凋和炒菁,還必須經過今天這幾道手續能成為真正的茶葉。

炒索的作用是為讓茶葉形狀變成條索狀,在細胞組織被破壞以後,茶葉的香氣、滋味和成分會流出附著在茶葉表面,乾燥凝固以後的茶葉,沖泡時更容易釋放出香氣和味道。

團揉和解塊,是最耗費人力和時間的步驟。

從早上到現在,持續重複著團揉和解塊的動作。

炒索後回軟的茶葉會被倒進布巾,再放進尼龍做成的布袋裡,打上反結以後,放進揉捻機裡揉捻,這時候茶葉會因為揉捻過程中不斷的壓縮逐漸結成緊實的團塊狀。

所以也叫做「團揉」。

「咚!!」每一顆放到地上的布球都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用手按壓,才知道這包著茶葉的布球已經被揉的像顆堅硬的石頭。

製茶師傅解開布球,把茶葉倒進竹盤(或者稱為笳笠)裡,二哥說:「這叫做解塊。」

當製茶師傅把解開的布球張開時,會用雙腳踩住布巾兩端,另外兩端放在雙腿上,這個動作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飛鼠。

 



 


解塊後的茶葉再度倒入炒菁機裡炒熱,然後再倒進布袋裡面進行團揉、解塊的步驟...

在這個階段,茶葉回軟的程度全憑製茶師傅經驗判斷,回軟程度不足的茶葉很容易在揉捻的過程當中破碎,也就是二哥說的「生ㄏㄨ」。

隨著團揉的進行,茶葉的形狀也逐漸成型,這樣的步驟,需要重複六次。

在這之後,布球會用另一種造型特別的機器來進行接下來的揉捻工作,這種有5片像是蓮花形狀的金屬板的機器,就被稱為「蓮花機」。

布球會隨著蓮花機的旋轉逐漸變的緊實,這時候手中剩餘的布條也會被扭轉成麻花辮的形狀,然後愈絞愈緊,最後把布條纏繞在造型像JAGUAR標誌(麵包說的)的金屬桿上,隨著扭轉時的鬆緊度控制手裡的布條,最後放手,布條會紐結成一團,這樣布球才不會在揉捻機揉捻時鬆開。

 



 


二哥讓我站上檯子操作蓮花機,手掌發燙不說,扭成的布團一解就開,當然「不合格」。

麵包和欣怜試著想要打開師父們扭出的布球,使勁吃奶的力氣,布球上的結卻始終一點都沒有鬆開的跡象。

「有呷飯某?」其中一個師傅看不下去,拎起一個布球,輕輕一甩,布球就像陀螺一樣旋轉開來,看的兩個人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可以解的這麼容易。

「真的有奶香的味道耶~~~~。」布球旋開的同時,欣怜聞到了金萱茶特有的奶香味,在這之前我們都還不知道這布球裡揉捻的正是金萱茶葉。

安撫了因為過度興奮而躁動不安的心,很容易就可以聞嗅出茶葉裡蘊藏的,屬於性格的香氣;又或者是因為茶葉裡揮散的香氣,安定了我們的心神。

慶德伯帶著昀靚到茶廠來看我們。

「要不要喝茶?」揉捻過程介紹的差不多,二哥邀我們一起喝杯茶。

趁著水燒開前的空檔,二哥要我們猜猜牆上那幅裱框的四個大字。

「原」和「味」很容易就看出來,但中間兩個字不容易猜...

「ㄟㄟ...你們是大學生ㄋㄟ!」二哥要我們振作點。

六個人咿咿唔唔了一陣,最後我只猜出了第三個字是「清」,至於第二個字,是慶德伯說溜嘴的。

四個大字是「原香清味」。

猜完了字,茶也泡好了,二哥泡了兩種茶,一樣是金萱茶,他把還沒乾燥和已經乾燥的茶葉各泡了一「碗」讓我們品嘗,這還沒乾燥的茶葉,才剛完成團揉的步驟。

 



 


慶德伯提醒我們,還沒乾燥的茶葉比較傷胃,千萬不能喝太多。

「為什麼要用湯匙啊?」我們都注意到二哥在沖泡茶葉的茶碗裡放了一把瓷湯匙。

「試茶,我們都是這樣試茶的。」

「來,聞聞看!」二哥把茶碗裡的湯匙遞給我。

很神奇地,純白色的瓷湯匙像是吸附了茶碗裡所有的茶葉香氣似的,濃厚的香氣伴隨著微熱的餘溫竄入了我的鼻尖...,通過鼻腔,然後在腦門擴散開來。

金萱的奶香在鼻腔停留,直通腦門的卻是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這一連串反應來的快也去的快,湯匙冷卻,香氣也瞬間消散。

對於「喝茶」這件事,唐朝詩人盧仝在《七碗茶歌》曾經這樣寫道:

一碗喉吻潤。兩碗破孤悶。
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
七碗喫不得,惟覺兩腋習習輕風生。

我問二哥:「什麼樣的味道,才算是好味道?」

「沒有一定,只要你自己覺得喜歡,可以接受,那就是好味道。」這是他的「味道」哲學。

「試茶時,先觀察茶湯的顏色,再用這湯匙聞味道,最後才喝茶.....。」二哥邊說邊為我們每個人斟上一杯剛泡好的茶。

「這茶還算是的,胃不好的話嘜喝太多....。」怕我們不懂得節制,二哥把慶德伯剛剛說的話又提醒了我們一次。

還沒經過乾燥程序的茶,用慶德伯的話來說:「就是會卡!!」

這茶比原來的苦味,還多了那麼一點的苦澀,沒乾燥過的茶葉,喝來還是帶有茶菁的菁澀味。

 



 


茶葉中,會刺激胃的,是一種稱為「茶單寧」或稱為「茶鹼」的物質;它和茶葉當中的「咖啡鹼」,形成了一杯茶的「苦」。

茶葉大概可以分成「未發酵」、「半發酵」和「全發酵」三種。

據說不發酵的茶葉茶單寧最多,然後是半發酵,最後才是全發酵茶,所以不發酵茶對胃的刺激較大;有趣的是,茶單寧卻是「喝茶對身體的好處」當中,最常被提到的成分。

抗氧化、抗癌、降低膽固醇含量、抗菌、抗食物過敏....,都是茶單寧已經被證實的功效。

至於它的好伙伴-茶鹼,又或者說是「咖啡因」。

它和咖啡裡面的咖啡因是同樣的一種物質。

誰都知道喝咖啡可以讓「精神為之一振」,但效用並不持久;喝茶卻是「逐漸恢復精神,作用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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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位子沒有?」

回到泰興嚴,已經開桌的流水席一片人聲鼎沸,一時之間實在不知道哪裡還能坐的下我們這六個人,正當我們站在廟埕中間慌亂地四處張望,主委大哥出現了。

「來來來,你們坐這邊。」我們不敢置信地看著主委大哥,再看看眼前。

「就我們六個人坐這裡?」麵包怯生生地問主委大哥。

「對,就只坐你們。」沒等我們道謝,主委大哥像風一樣轉身忙著繼續招呼各桌的村民、香客。

剛坐定位,冷盤、豬腳麵線、炸明蝦、紅蟳米糕、魚翅羹、烏骨雞湯就一下子全端上了桌,望著滿桌豐盛到不行的菜色,我們除了讚嘆,還是讚歎。

在地和返鄉的村民、遠道來訪的香客,坐在棚子底下和昨天搓湯圓的餐廳裡,一起享用這頓豐盛又「澎派」的「流水席」;主委大哥和簡村長正忙著輪流到各桌敬酒。 
 


正如汶錦大哥說的:「做茶的人特別容易餓」,一個上午被包圍在茶香襲人的茶廠裡,不但身上毛細孔都打開,就連胃口也跟著大開,雖然我們只有六個人,卻發揮了十個人的驚人實力,上來的每一道菜,幾乎盤盤見底。

氣氛,也是讓我們食慾大好的原因。

偌大的廟埕到處是談笑聲和吆喝聲,夾雜著廟裡傳來的鑼鼓聲,看似混亂的場景,卻呈現著獨有的旺盛力道,振奮了精神,振奮了食慾。

簡村長前腳剛走,慶德伯也端著杯高梁來向我們敬酒,還一面問我們滿不滿意菜色?有沒有吃飽?

看見今天這麼熱鬧,大家這麼捧場,慶德伯開心地呵呵笑個不停。

飯後我們每個人又到廟前盛了碗湯圓,慶徳伯說:「呷完這頓,呷碗圓仔,安ㄋㄟ才圓滿。」

撐著「圓滾滾」的肚皮,喝下象徵「圓滿」的圓仔湯,祈求觀音佛祖庇祐「事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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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點30分,天信茶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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