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我纏著剛才騙我們的歐巴桑。

「這係茶籽啦。」歐巴桑滿臉笑意,顯然腦子裡還在回顧著剛才成功唬過我們的那一幕。

「茶籽?這個可以榨油對某?」

「ㄏㄟ啦~~~。」歐巴桑採茶的動作利索的很。

這顆生長在茶樹上的綠色果實,裡面就是茶樹的種子,將來還會從綠色轉變成紅褐色,成熟以後的果實果皮會裂開,讓種子脫落,種子裡面含有510%的植物油,俗稱「茶籽油」。但這裡的茶籽通常都不會摘採,歐巴桑說,如果是榨油用的茶籽,大多會另外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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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們還是決定在車站過夜。

我想如果在泰興巌過夜,一早醒來發現被帳篷外一雙雙眼睛盯著的感覺是很尷尬的……,更何況是在一座今天就要舉辦慶典的廟前?

借了慶徳伯家浴室,大家輪流洗了舒服的熱水澡,晚上十點,沿著竹林小徑接上鐵路,朝車站方向走時,四處已經是霧茫茫的一片,愈接近車站,愈覺得眼前似乎有許多閃爍的光點,往四周仔細一看,就連我們走來的路上、竹林裡也是。

拖曳著螢光亮點的螢火蟲就在我們四周緩慢飛舞,在白霧山嵐裡忽隱忽現。

這時的梨園寮車站,竟成為童話故事的場景。

在那個還有站長駐守的年代,這番場景加上車站裡透出的昏黃燈光,雖然比不上《鐵道員》裡冰天雪地"舞站",但應該同樣會有種讓人心安的溫暖。

在車站裡拉起帆布搭好帳篷,一路陪著麵包的小新才離開,拿出手電筒,我們沿著鐵道前行,尋找沿途可能出現的動物、昆蟲。

我們駐足在一張大蜘蛛網前,上面掛著一隻巴掌大的人面蜘蛛,惠心一臉驚恐地說:「好可怕。」雖然我們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見到人面蜘蛛,但在夜晚這樣近距離觀察,還真是讓人不由得感到背脊發涼,蜘蛛背上的人面斑紋,在夜晚似乎更顯的猙獰可怖,更重要的是,我正拿著相機站在牠的下方,以牠敏捷的移動速度,難保不會一下子爬到我的手上,想到這裡頭皮已經開始發麻。

見晴台水槽裡的莫氏樹蛙和白頜樹蛙,像是在等著我們的到訪;打從我們第一次發現這個水槽,就認識了住在水槽裡的這幾隻青蛙,此後只要我們在梨園寮過夜,就一定會來到這裡看看牠們。

在這水槽小小的空間裡,兩群不同種類的卻能和平共處的青蛙,似乎早已體認到:「說到底,不都一樣是青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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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四年前,三十五歲的黃根隆和年長他一歲的妻子張氏,遠從大陸福建遷居到古稱小梅庒梨園寮(現為梅山鄉太興村)的太興,以茅草架屋遮風避雨,開墾山林維持生活所需,當時的梨園寮僅有五、六戶人家;兩人從家鄉帶來的一尊觀音佛祖神像,成為當地居民的重要精神依託,六年後,來到這裡落脚的人家增為十四戶,八十多人。

村民對外的交通多是依賴人跡罕至的羊腸小徑,不但路途遙遠,而且崎嶇難行,村人患病求醫困難,只能祈求佛祖庇祐,求取靈籤,依照靈籤指示摘取草藥治病,疑難病痛往往因而獲得緩解、痊癒;於是佛祖救渡眾生,感應顯靈的事蹟逐漸傳開來,此後居民和慕名遠來的香客逐漸增多,黃氏夫婦日間接待香客,晚上摘採藥草供村民、香客取用,期間原本的草屋也在村民和香客捐助下改建為木竹造房屋。

廟前有一座石刻水槽,平日由黃老先生從遠處挑水倒入水槽供香客使用,每到黃昏,水槽內的水也就用完;一八六七年,年已七旬的黃老先生體力漸弱,無力挑水,卻發現黃昏時已經乾涸的水槽總在隔日清晨裝滿清水,黃老先生歡喜不已,時時感念佛祖顯靈庇祐;水鬼担水的傳說也由此而來。

體弱漸衰的黃老先生自知不久於人世,常囑咐村民:「別世後,願將所有一切奉獻佛祖,永隨香火善結良緣。」

一八六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八十一歲的張氏去世;黃老先生也在二年後的十一月二十日去世。

一九四九年,七十餘戶村民推選 張為添先生為管理委員會主委,同時商議改建;經過討論,在原廟址前新建觀音佛祖廟,當時對外交通仍然不便,所需木材由本地供應,水泥紅磚、都是依靠「阿里山線」也就是今天我們所稱的「阿里山森林鐵路」運送上山,在梨園寮車站卸貨以後,由村裡分配到的男丁扛到這裡來,二年後,新廟落成。



 


二十多年後,廟宇樑柱腐爛,「乾季成廟,雨季廟內成小潭」,一九八四年信徒決議重建,翌年落成,也就是我們今日所見的泰興巖。

在廟裡細讀牆上的碑文,當我們看見「……水泥紅磚運到梨園寮火車站,人丁分配担……」這段記載,再想想從梨園寮車站到這裡不算短的路程,腦裡浮現的是叢林小徑裡揮汗咬牙,肩挑水泥磚瓦的村民……,他們一磚一瓦為佛祖蓋了一座廟,也一磚一瓦堅定著虔誠的信仰。

走進廟旁的餐廳時,裡面已經是鬧哄哄的一片,幾十張辦桌的大圓桌圍滿了人,桌上有個大大的竹簍,裡面全都是搓好的湯圓,老老少少圍著桌子邊搓湯圓邊話家常,現在是晚上八點,這裡卻熱鬧的像是早上八點的菜市場。



 


看見這種陣仗,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混進去一起搓湯圓」,只好站在一旁傻傻看著,或是拿著相機和DV裝忙。

「少年耶~~~嘜試看嘜某?」對我們喊的是個滿頭灰髮的阿伯,他和一群人正在揉糯米糰,就是圓桌上搓湯圓要用的的糯米糰。

「可以嗎!?」我喜出望外地問。

「吼~~~,來啦!來啦!!」真好,省略掉「初次見面」的尷尬,直接讓我們「做伙一起來」。

幸虧高中時期修過陶瓷課,好歹也有揉黏土的經驗,技巧方面倒是不成問題,不過揉糯米糰絕沒有我們剛看見時那麼輕鬆,揉沒幾下已經是渾身發熱,接近飆汗狀態,轉頭看看另一邊的阿水已經是臉紅脖子粗,還被阿伯說:「安ㄋㄟ不行!!愛安ㄋㄟ!!」「卡出力ㄟ~~~!」說完趕緊現場示範一遍揉糯米糰的方法,阿水也樂得在一旁喘口氣。





 


 



 


我們兩個人賣力地揉麵糰,還動用了四個人幫我們穩住大盆子,才不會讓我們把兩個盆子給揉到美國去……,換阿伯他們上場,穩的連幫忙扶個邊都不必。

「要揉到怎麼樣才可以?」我問另一個大叔。

Q…!!」大叔用渾厚低沉的嗓音說出了這一字要訣。

「愛安ㄋㄟ卡ㄟQ~~~!」看大叔壓揉糯米糰輕鬆的像是在捏棉花糖一樣,我總算明白當初村民扛著磚瓦木材蓋廟這種能耐,絕對不是神話,莫非這裡的村民,都遺傳了這樣驚人的能力?

大概是我把「驚訝」的表情表現的太明顯,大叔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他力大無窮的秘密………

「因為阮卡早做兵是在做饅頭ㄟ。」

正當我和阿水在一旁喘氣的時候,慶徳伯不知道麼時候已經來到我們身邊,他指著身旁和他一起來的先生說:「這是阮ㄟ村長!」



 


 



 


阿水和我像是被高壓電電到一樣,馬上高喊「村長好!!」

我猜這種幾近反射動作的反應,和當兵有關,否則,在一旁還沒當兵的小新為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小新!?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是還要趕回嘉義嗎?

「他說要吃完湯圓才走。」小新還沒開口,麵包馬上接話,滿臉都是甜膩到不行的表情。

揉完糯米糰,這才發現其實除了這道手序和搓湯圓以外,其他還有拌糯米糰的、煮糖水的、煮湯圓、綠豆湯的……;每個過程都有人負責,偶爾也會有其他村民加入,順便聊天話家常,就算是搓湯圓,你會發現眼前看見的這一桌人,和半個小時前已經有些不同,不知不覺當中,他們就像在玩「大風吹」一樣,每個人的雙手都不停地搓著湯圓,嘴巴也忙著和左鄰右舍交談,笑聲不斷從每一桌傳出

我們巴著村民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這個是老麵糰嗎?」「這是糖水嗎?」「要怎麼熬?」「粉紅色糯米糰是怎麼弄的?」「為什麼要煮綠豆湯和紅豆湯?」

他們也回問我們:「這個可以照像嗎?(指著DV)」「這個可以錄影嗎?(指著相機)」「你們是來採訪的喔?」「阮穿這樣有水(漂亮)某?」「咱叼位來ㄟ(哪裡來的)?」






 


「那個電風扇………好‧大‧喔!!」我忍不住對阿水說。從剛才走進餐廳就看見幾個工人在挖開一個大洞的牆壁邊忙著,現在才看見他們裝了一個好大的電風扇,長寬足足有一個發育健全的國小六年級小朋友那麼大,那到底有多大?反正很大就是了。

慶徳伯說那是明天香客到餐廳裡吃飯,怕餐廳太悶熱才臨時決定安裝的電風扇。



















 
這時候我已經在一張圓桌旁和村民開始搓起湯圓,欣怜他們在另外一桌,這裡的湯圓很特別,平常我們看見的湯圓都是紅色和白色一粒粒分開的,但這裡的湯圓卻是把紅色和白色混合在一起,所以毎一顆湯圓都有兩種顏色。

我問剛才搓糯米糰認識的阿利,他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頂著一頭山本頭,黝黑發亮的臉龐,穿著繡有「梅山警友社」的白夾克,是個有趣的人,他正在敎我:「怎麼一次搓三顆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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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你們的車沒油?」

阿水的車嘉義騎到山上來油箱剛好見底,他還滿心以為山上應該可以看見加油站,真不知道是該說他天生樂觀過度還是太沒有危機意識……

「哈哈哈嘸要緊!!」話說完沒多久,慶徳伯就提著一桶汽油過來,連幫浦都有。山上加油站不普遍,所以常會存放一些汽油在家裡,偶爾下山才買汽油上來備用。

「安ㄋㄟ有夠某?」阿水的油表一下子回升到一半的位置,慶徳伯還一邊問他這樣夠不夠。

「阿貝,夠了!安ㄋㄟ有夠了!」將近2/3的油量,夠這幾天使用了。

「來來來~~~呷芭樂。」不知道什麼時候端出了一大盤切好的芭樂,慶徳伯招呼我們坐下來吃芭樂,每個人都說:「好好吃~~~。」放進嘴裡輕輕一咬,芭樂發出清脆的聲音,隨著咀嚼,在嘴裡擴散出甘甜的味道。

我們一邊吃著芭樂,一邊聽著慶徳伯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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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122號縣道,就可以到達梨園寮。

地圖上是這樣標示的,但我們從沒真正走這過條路,現在是下午四點,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搓湯圓的時間,更重要的,是要在慶徳伯出門前找到他家,因為今天小新特別和我們一起上來,就是為了要把慶徳伯的車燈修好,修完以後,他還得趕夜路回嘉義。

經過水道頭的村落之後,開始有爬坡的感覺了,機車在迂迴的山路上奔馳,瀰漫的薄霧讓我們不得不開始減速,這一慢下來,才注意到已經來到半山腰上。

經過林鐵的44號平交道,是舊名「一支杉」的所在地,這時心裡才有了那麼一點「踏實感」,雖然不知道慶德伯家還有多遠,但至少知道沒有走錯路,也幸好我們選擇在這裡停留,才能發現不遠處的岔路,就是通往梨園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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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唱,來!!」

在火車站旁登山食堂的廣場,擠滿了假日的人潮,不過大部分應該都是為了眼前駐唱的原住民歌手而停留。

兩個綁頭巾,穿著鄒族紅色背心,略帶黝黑的臉龐掛上滿是陽光般炙熱的笑容,一個演唱,一個搖鈴打鼓,配上卡拉OK的音樂,把整個廣場炒熱的像一場嘉年華會。

「有一個,美麗的小女孩,她的名字…………..

「小薇啊~~~~」演唱的歌手高聲唱著。

「你可知道我愛你~~~~。」廣場的群眾隨著歌聲唱和,擺動,連我們都感覺的到身上正冒起雞皮疙瘩,就像洗三溫暖一樣,時而輕快,時而抒情,時而歡樂,時而傷感的歌聲,不斷隨音樂聲和歌手、群眾口中唱出,偶爾一首民歌或是閩南語老歌,讓攜家帶子的年輕夫婦和子孫相伴的老人家陷入懷念的年代氛圍,唱起「木棉道」時,你真的應該來聽聽整個廣場一片「木棉道我怎能忘了,那是去年夏天的高潮~~~~~。」的唱和聲。

當演唱的歌手透過麥克風告訴大家,要將這首歌獻給這首歌的作曲者-馬兆駿,有人當場紅了眼眶,甚至悄然落淚。

一首歌曲,象徵著一個年代的記憶;一個人的逝去,象徵著一個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

似水年華,也只成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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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七點起來,趙伯伯已經在廚房弄出了幾樣菜。

這裏清晨的景色很美,到處都是五色鳥和黑枕藍鶲的鳴叫聲,樹葉上還懸著來不及蒸散的露水,我拿著相機從廚房一直拍到外面的菜園。

拍了好幾張照片之後,顯示卡卻在這時候出了問題,幸好是今早剛換的記憶卡,只損失了早上拍攝的部份,沒有波及到昨天,這已經讓我嚇出一身冷汗,不知道是不是氣候濕冷的緣故,昨天夜裡,欣怜的DV也突然故障,就等今天早上看看是不是會有復原的可能,否則就只剩下一台光碟式DV可以使用,但光碟片也快要用完。

總之,這是個有點糟糕的早晨。

吃完早餐,我們也收拾好行李,提著早餐剩下來的半顆高麗菜,和趙伯伯沿著昨天的來時路,在晨霧當中朝土地公廟走去,出發前試了一下昨天故障的DV,結果是確定「搶救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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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這個定律,在緬甸也是一樣。

撤退到緬甸的國軍部隊,以李國輝以及譚忠所率領的部隊規模最大,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分散撤退到緬甸境內的小支部隊也不在少數,武力強的併吞武力弱的,人數多的併吞人數少的,這些分散的部隊之間彼此爭鬥廝殺的狀況,不會比對抗共軍和緬軍時來的遜色。

當時趙伯伯所屬的部隊,也僅有一百多人,直到李彌將軍下令整編,情況才稍有改善。

台灣的國民政府指派了一位四川籍的許姓將軍到緬甸負責整編部隊的工作,趙伯伯說:「看他的作風根本不像個將軍,到哪裡都沒有排頭,也沒有隨從,派給他衛士他也不要,只帶了一個傳令兵,一匹馬,就到各個單位談,確保各單位不再有糾紛,合作起來後,勢力就大起來了。」

但這位將軍的死,卻仍是趙伯伯心中難解的一個謎。

當晚,二十一師師長帶走一個連,說是要去接他的夫人,那是一個夏天的夜晚,當時的趙連長(趙伯伯)請病假,人就在軍部(指揮部),他還記得當晚軍部前栓了好幾匹駱馬,前方約莫兩百公尺的地方是片樹林;突然,一時之間槍聲大作,樹林里槍火四起,軍部前的駱馬全被擊斃,站在門口的許將軍立時中彈倒臥在血泊當中。

趙連長心裡又驚又疑:「是山頭兵(緬軍)嗎?還是……………自己人!?內奸!?」

中彈的許將軍對身後的趙連長說:「幫我打嗎啡!!」硬撐起身子想要看清樹林裡究竟是什麼人。

最後,許將軍還是因為傷重殉職。

當時藏身在樹林裡的究竟是什麼人?成了無解的謎。

趙伯伯曾被冠上「叛變」的惡名,險些喪命在自己人手下。

整編後的二十一師,共有十三個連,趙伯伯是第六連的連長,新任的師長,據說是某將軍的姪子,是個完全不懂軍事的門外漢。

某天趙連長接到上級的密令,要求在某日某時攻下緬兵據點,同時載明另有兩個連隊將從左右翼提供火力支援,密令本身沒有奇特之處,奇怪的是這道密令是由師長略過營長直接下給趙連長,礙於從屬關係以及服從天職,趙連長沒有多問。

依照指定時間展開攻擊之後,趙連長才發現,根本沒有所謂的火力支援,只有他帶領的第六連深入緬軍陣地,經過一番激戰,才勉強撤回。

盛怒的趙連長找上下令的師長,想要弄清楚事情是怎麼回事,就這樣被指為「趙連長意圖叛變」,瞬時警衛連隊舉槍同時對準趙連長,最後經過一番斡旋,才免去一場可能的衝突。

事後趙連長才明白,原本應該支援的兩個連隊連長根本沒有接到密令,唯一的可能是當初整編時,新任師長有意打散人員編過多的第六連,被趙連長反對之後埋下的禍因。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他的上級顯然是有意置他於死地。

雖然僥倖逃過一劫,但原本上尉軍階也被拔除,這也就是趙伯伯從中尉軍階退伍的原因。

撤退回台之後,這位師長也退了伍,和妻子住在新竹,領養了兩個孩子,多年之後,趙伯伯從有人口中得知這位師長全家被滅門的慘劇,兇手是長年幫他養魚的雇工,原因是這位師長一直沒有付給他薪水而種下殺機。

「人的一時,不會是一世,要求一世,不要只求一時。」趙伯伯感慨著。

一個解甲歸田的老兵,選擇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落腳、生根,他說自己其實沒有太多選擇,因為自己什麼都沒有,偶爾從記憶深處翻起這些陳年舊事,卻已經找不到可以敘敘舊情,當初同在這裡的同袍老友,早就一一逝去。

吃完晚餐,阿貴早早就睡覺去了,欣怜去洗澡,剩下我們三個人在客廳裡和趙伯伯泡茶聊天,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趙伯伯的興致還是很高,倒是麵包和偉平,一個手上拿著相機,另一個拿著DV,已經昏睡在椅子上。

趙伯伯啜了一口茶,起身在房裡走動。

屋外不時傳來青蛙鳴叫的聲音,傍晚的那一場雨,早已經停歇,下過雨的夜晚飄散著一股泥土香味,混合著屋裡的茶香……,趙伯伯坐了下來,對我說:「來,我再告訴你一個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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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辣~~~~~。」

麵包被剛炒好的醃豬肉辣的猛吐舌頭,我嚐了一口,確實是辣了點,原來是欣怜把兩道菜要用的辣椒,一次全部丟進鍋子裡;已經是川燙過的醃豬肉還是挺鹹的,但味道還不賴,嚐起來很有嚼勁。

「你會吃很辣嗎?」阿貴正好從門口走了進來,我們決定請他來試試。

「不會啊。」

「那你試試這個。」

阿貴很高興地從盤子裡拿起一塊豬肉放到嘴裡嚼了起來,慢慢地,他的眉頭開始糾結,到後來竟然變的有些憂鬱,緩緩地吐出了幾個字

「還,我。」說完後,阿貴眼眶含著淚水迅速離開了廚房。

「怎麼辦?」我們面面相覷。

「既然,阿貴說趙伯伯吃剛剛好,那就……這樣吧。」也只能這樣了,已經辣成這樣的豬肉還能挽救成什麼樣子呢?

「ㄟ!?伯伯?」趙伯伯笑瞇瞇地背著手走了進來。

「伯伯,你先試試這道菜。」我想還是先讓趙伯伯有個心理準備比較好。

「呦?好,我試試。」趙伯伯伸出右手,然後食指、拇指,緩緩地從盤子裡挑選了一塊還沾著辣椒的豬肉,捏起,緩緩地送到嘴邊,張口,放進豬肉,開始咀嚼……

廚房裡只剩下菜頭玉米湯的滾水響著「呼嚕嚕……」的聲音。

趙伯伯沒說話,伸出手從盤子裡又抓起一塊辣椒。

「伯伯~~~~!?那個是辣椒!!」我們同時大喊。

「喔~~~~~~!!」麵包喊的更大聲,因為欣怜正好對著她的耳朵大叫。

「你不辣喔?」我覺得喉嚨開始有點灼熱感。

「辣椒吃了要出汗,汗一出了就好吃!!」趙伯伯吞下辣椒,面不改色。

雖然聽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但趙伯伯顯然是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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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愛玉賺不了好多錢。」一桶愛玉大概只能賣上三十多杯,愛玉子的成本高,最近趙伯伯買的杯子太大,卻還是得按照原來的二十五塊錢賣,他說:「買了不用可惜。」

「不過我一次買了一千多個。」趙伯伯苦笑著說。

賣濃縮的百香果汁利潤高些,他也會自己熬製濃縮的「樹番茄汁」,但比百香果汁來的耗費工時,「樹番茄,很費工,打了汁濾不出來,得要加水。」

「百香果就很好濾,不需要摻水,那個多少斤,把糖一對,把水燒開就可以裝瓶子了。」

「樹番茄就很麻煩囉,煮了以後要摻水,把水煮乾了以後要加糖………。」

這些技術,是一個鄉民代表敎會趙伯伯的,當年第一批生產完成,正好派出所的朋友來訪,好客的他自然馬上拿出「新產品」要和朋友分享,沒想到「碰」的一聲,瓶蓋像香檳一樣應聲噴飛開來,趙伯伯狐疑地拉出整箱果汁想要弄清楚怎麼回事,這一晃動之下,整箱果汁的瓶蓋像是放煙火一樣,「砰!砰!砰」地滿天飛。

「發酵了嘛~~~~。」接到趙伯伯急切詢問電話的鄉民代表告訴他,有氣,就表示果汁發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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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叫小姐煮飯!!」趙伯伯指定讓欣怜來煮晚餐。

「蛤!?我不行啦~~~~。」欣怜睜大眼睛喊著。

「對啦~~,伯伯,她煮的不能吃啦!!」欣怜馬上白了麵包一眼。

「手藝沒有伯伯的好啦~~~~~。」偉平馬上發揮騎牆派功力,企圖挽回可能發生的慘劇。

「手藝沒有我好……。」聽起來趙伯伯的意志開始有鬆動的跡象。

「不要緊!!」趙伯伯語氣堅定。

在和趙伯談話的過程當中,你可以常常聽見「不要怕」和「不要緊」這兩句話,在後來整理訪談紀錄時,我總算明白。

這兩句話,曾經跟隨趙連長的孤軍弟兄,應該常常聽見。

廚房裡,用木板隔出三個小空間,從最外側的餐廳到廚房然後是浴室,每個地方在擺上必要的擺設以後,都只能容的下一、兩個人轉身的空間。

餐廳櫃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辣椒醬、豆腐乳、剝皮辣椒和其他醃漬小菜,辣椒醬的種類琳瑯滿目,趙伯伯隨手拿起一罐,告訴我們這瓶是大辣,那瓶是中辣,還有小辣,每種辣椒又有各種不同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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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趙伯伯的生意不錯。

土地公廟這裡滿是剛走完森林步道的遊客,我們在廟前的階梯上卸下背包,等人群散去再和趙伯伯打招呼,許多遊客對我們的背包好奇的很,一下子問你背包有幾公斤?一下子問你晚上睡哪裡?再不然就是問你帳篷塞在哪裡?為什麼看不見?

所以,我們也很忙。

「你們又來了喔?」發現我們的是阿貴,在攤位那邊遠遠的就看見我們。

「今天生意很好ㄏㄡ?」

「是啊,愛玉都賣光光了。」攤位上裝愛玉的圓桶已經見底了,趙伯伯已經開始忙著收拾。

阿貴說今天晚上還要把明天要賣的愛玉做好,我問他能不能去看看他們做愛玉,阿貴爽快地一口答應,要我們今晚到他家去看。

「喲~~你們來啦。」趙伯伯捋著花白的鬍鬚呵呵笑著。

我告訴他,這次上來希望能聽他多聊些在緬甸的故事。

「緬甸?」趙伯伯停下了收拾的動作。

「我們在緬甸打游擊的時候……,講實話,緬甸那個兵啊見不得紅。」

「跟緬甸軍隊打仗的時候,他們用人海戰術,但是你不要怕,在100公尺以外你不要理他,在100公尺以內你不需要用到機槍,跟緬甸兵打仗,機槍不需要打,你等他走到50公尺以內,再用步槍打就可以了。」我想這在當時,是有節省彈藥的考量。

「他們派出軍隊還有飛機,那個飛機還被我們用步槍給打了下來。」堂堂緬甸空軍的飛機被武器不足,裝備簡陋的孤軍硬是用步槍給給打了下來,怎麼能不讓緬甸政府因為感到臉上無光而大發雷霆?

「緬甸兵比共產黨好應付,只要你敢打,不要怕!」

「到50公尺以內,一槍一粒子彈就夠了,機槍都不要!!」他習慣稱緬甸兵是「山頭兵」,往往只要一個人中了彈,見了紅,一群山頭兵就一哄而散。

當時緬甸軍隊作戰意志的薄弱可見一班。

趙伯伯明白,他們的選擇當中沒有「撤退」這個選項,因為,無路可退。

「你們今天四個人來?」阿貴已經把攤位收拾的差不多。

「對啊。」

「那今天晚上在不在這裡過夜?」其實我們是打算在觀景台那邊搭帳篷過夜的,阿貴和趙伯伯異口同聲地說:「不要客氣,到我們家來。」

我們當然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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